
政策咨询 疑难处理
收到“上海欢迎您”的短信时,人明明身处江苏盐城或安徽黄山。这种地理与行政的错位,并非信号故障,而是上海飞地特有的时空折叠。
地名经常藏着历史的玩笑。河南县不在河南而在青海,同济医学院隶属华中科大而非同济大学。当这些认知偏差投射到上海落户政策的讨论中,更容易引发对户籍归属与地域界限的混淆。毕竟,一块土地是否属于上海,并不完全取决于它是否紧邻黄浦江。

所谓飞地,是指隶属于某一行政区管辖但不与本区毗连的土地。上海是国内拥有飞地数量最多的省级行政区,主要分布在苏北和皖南。从地理区位看,它们与上海完全不相连;但从行政区划看,它们由上海市政府管辖,甚至连当地派出所都归属于上海市公安局农场分局。
这种现象源于特定历史时期的资源分布、城市经济发展与人口疏散需求。上海辞书出版社《地理学词典》将其解释为因历史原因在行政区以外、但属行政区管辖并与之有密切联系的土地。对于关注上海落户路径的人群而言,理解这一概念有助于厘清部分特殊群体的户籍认定逻辑。
位于苏北盐城的上海农场,前身包括上海农场、川东农场和海丰农场。几十年间,它们经历了一变三又由三归一的变迁。1950年,这里还是一片盐碱荒滩,后来八万多名上海知青与当地民众共同垦荒,才造就了如今的肥沃之地。景观石上刻着的“人地二易”,见证了这段历史。
皖南的黄山茶林场和练江牧场则是另一类飞地代表。黄山茶林场位于黄山市黄山区,曾是保密的“小三线建设”基地,媒体公开报道中鲜少提及。练江牧场位于安徽歙县,占地约2.9平方公里,是上海面积最小的“袖珍飞地”,主要解决三线厂职工奶制品供应问题。
除了农场和工厂,上海在安徽宣城还有白茅岭监狱和军天湖监狱两块飞地,前身同为农场。这些区域虽然远离上海本部,但在行政管理体系上始终与上海保持紧密连接。
生活在“小上海”的户籍红利
在飞地生活,是一种独特的体验。早年前往苏北、皖南参与建设的人员多来自上海,他们讲上海话,使用上海牌生活用品,甚至能吃到上海特别运送的海产品。九十年代,江苏盐城大丰的人们非常向往上海农场的工作,因为那里收入普遍高于地方企业,工资甚至比大学老师还要高。
更关键的是户籍与教育优势。农场曾承诺逐步解决员工的上海户口,下一代在农场学校学习上海教材,职工子弟可参加上海的中、高考,享受上海招生政策。南京的梅山二中曾是数千梅钢子弟的童年回忆,虽然后来归属南京市雨花台区管理,但那段上海籍学生的记忆依然深刻。
在黄山茶林场,上海人修建了红砖木顶的海派建筑,门廊上写着“同心里”“知心里”,居民们的上海话识别度颇高。主干道边的法国梧桐映衬着东方巴黎的风情,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样式的商业大楼里,曾售卖“凤凰”自行车和“金星”电视机。
如今,域外农场里的上海户籍员工数量虽不如从前,但留守老人依然享受上海医保卡服务,有事可找上海警察。大丰飞地员工凭借“上海公共交通卡大丰卡”可在沪丰两地畅行。一踏入部分飞地,手机营业厅短信仍会提醒:“欢迎您来到上海!”
随着长三角一体化和乡村振兴战略推进,飞地的功能发生了转变。当年的“小三线”工厂多已改造为怀旧景点,供老知青回忆青春。上海农场、黄山茶林场、练江牧场统一交由光明集团管理,成为上海人的“菜篮子”。上海地区消费的12%优质大米、8%瘦肉型生猪、3%淡水产品及超过50%的优质蔬菜,均来自上海农场。
交通设施的完善进一步缩短了心理距离。盐通高铁开通运营后,连接通沪线,飞地与上海之间的路程大幅缩短。黄山茶林场也借助杭黄高铁机遇,改造为东黄山旅游度假区。
尽管大部分飞地的人才吸纳政策已不同于往日,但农场员工依然可以和上海市属企业员工一样,办理上海市居住证。在满足相关条件后,他们同样具备申请上海落户政策覆盖下的常住户口资格。
这种行政隶属关系的延续性,为特定群体提供了一条独特的户籍通道。
千禧一代或许不再熟悉“飞地”概念,但老人们不会忘记,在江苏、安徽的深山里,曾藏着好几个“小上海”。那里承载了几万人的青春,也留下了关于户籍、归属与发展的独特样本。